某一個開完會的下午,剛和同事們從會議室走出來,手機響起了簡訊的鈴聲。
是山德傳來的訊息。
「巧克力?還是藍莓?」
沒頭沒尾的內容,但我看得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這半年多來,山德已經來了三次台灣,大部分的時間我得工作,白天的時候他可以安排自己的行程,和其他台灣的朋友到處走走,但很多個下午,他會流連在百貨公司的地下街裡,忙著挑選晚上來接我下班的小禮物。
有一回,他帶了六個小蛋糕來接我,我看了有點傻眼,兩個人哪吃的下那麼多?他說:「不知道妳想吃哪種的,也不知道哪種好吃,就都買了。」被我好氣又好笑的嫌他浪費後,這次學乖會打簡訊來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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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對甜點其實並沒有太大的興趣,山德剛剛好相反,每餐飯後一定要用甜點來結尾。他承襲了義大利媽媽對甜點的熱情,把對家人的愛做成濃的化不開的巧克力,或是甜的喜孜孜的莓果。好幾次,我被他準備的甜點,甜的說不出話來。
兩年前,我們在墨爾本,山德帶我們去一間非常道地的義大利餐廳,介紹了一道我驚艷到不行的甜比薩,香酥的餅皮上滿滿的是比利時白巧克力帶來的濃郁奶香,再鋪上一層草莓,我愛死了,意猶未盡。
當時兩個人還沒在一起,之後各自要再出發去不同地方旅行的前一晚,山德帶了甜比薩來給我一個驚喜,儘管送來時上面的冰淇淋都融了,還是甜進了心坎裡。那一份甜點澳幣10塊錢,而當時山德身上所有的現金只剩下15塊,很久以後我問他,當時怎那麼大方,把所有財產的三分之二用來買了個甜點給我,才知道原來那是他表示愛的方式。
在澳洲我們曾經一起度過一段經濟非常拮据的日子,兩個人身上合起來只剩下17塊澳幣。很難忘記那個冬天的下午,我們在農場裡工作了一整天後,全身爛泥的併肩坐在銀行門口的長椅上,等著雇主把錢匯進來,我們才有辦法回去繳房租,那是個連一瓶可樂都喝不起的日子。
我必須非常精準的計算每週伙食費的銷耗,白米兩公斤、義大利麵三包、吐司兩條、奶油、雞蛋、牛奶…,除了清單上的必需品,一樣也不能多買。每次逛超市時,山德會停留在冰淇淋和冷凍蛋糕區,用很乞求的眼神看著我,然後我必須擺出嚴厲後母的臉色說:「等我們存款超過了500塊才能買。」
好幾個禮拜,我們完全不敢休假的在農場裡拼命工作,像是在一場生存遊戲一樣,沒得投降,除非戰死。
終於存款開始直線上升,某一個下工回程的路上,我收到了山德傳來的簡訊:「我今天比較早下工,現在在超市,你要巧克力的還是原味的起司蛋糕?我今天到銀行看存款破千了。」
回到家,山德已經做好了晚餐,切了兩大塊蛋糕在旁邊。
呼。
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coles三塊錢的起司蛋糕,天殺的美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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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會議室的門口看著山德剛傳來的簡訊,想起了澳洲的那一塊蛋糕,
儘管未來還有那麼多的不確定性,但還好我有這麼一個甜點情人。
套句安真媽媽說的話:「生活是甜的,未來也是甜的。」
